我們的生活有兩種可能:陷溺于世間或超越它。佛陀是能從世間獲得自在者,因此他了解心靈的解脫。

同樣地,知識有兩種——世間的知識,與心靈的知識或真實的智慧。若我們未曾修行與自我訓練,無論擁有多少知識,那都是世間的,無法讓我們解脫。

世間的知識只是永無止盡的追逐

仔 細思考與觀察!佛陀說世間法讓世間運轉。追逐世間,心就陷入世間,無論去來都染汙它自己,永遠無法維持滿足,世間的人一直都在追逐某些東西,永不知足。 世間的知識是無知的,缺乏清晰的了解,因此永無止境。它圍繞著世間的目標——積聚財物、獲取地位、尋求贊美和快樂而運轉,一團愚癡牢牢地困住我們。

一旦我們得到某些東西,就有嫉妒、憂慮與自私。當感到威脅時,身體無法避開,便轉而以心去發明各種裝備,制造武器,甚至核子彈,到最後只會同歸于盡而已。爲何有這些麻煩與難題呢?

這就是世間之道,佛陀說若有人走上這條路,將永遠到不了終點。

請爲解脫而修行吧!要符合真實智慧而生活並不容易,但只要認真追尋解脫的道與果,並心向涅盤,就能保持精進與安忍。安忍于少欲知足——少吃、少睡、少說話,過簡樸的生活。藉由這些作法,我們就能了結世間法。

若未根除世間法的種子,我們就會持續在無止境的輪回中受苦。即使出了家,它仍會繼續糾纏你,它創造你的見解與觀點,爲你的一切思想著色與美化,事實就是如此。

不可能取悅所有的人

人們不了解這點,而說將在世間完成某些事情,那都只是一廂情願的想法。猶如剛上任的首長急于推行新政,他胸有成竹,將舊政府的一切全部更新,說:「看吧!一切都由我來!」他們就是這麽做,搬進搬出,其實什麽事也沒完成,根本無任何真實的成就。

你無法做一件事可以同時取悅所有的人——有人喜歡少或多,有人喜歡短或長,有人喜歡鹹或辣,要讓每個人都認同是不可能的。

我們都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完成某些事,但這世界相當錯綜複雜,讓人幾乎不可能達到真正的圓滿。即使生爲尊貴王子的佛陀,擁有一切最佳的機會,也無法在世俗生活中找到圓滿。

佛陀談到欲望,以及六種能滿足欲望的事物——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。對樂與苦、善與惡等的欲求,乃至遍及一切事物!

形 色——沒有任何形色可和女人相比,不是嗎?難道美色當前時你不會想看嗎?一個婀娜多姿的身影向你走來時,你會忍不住盯著她瞧!那麽聲音呢?沒有一種聲音 比女人的聲音更能吸引你,它令你意亂情迷!香氣也是如此,女人的香氣是最迷人的,任何香氣都無法和它相比。味道——即使最可口的美食,也比不上女人。觸感 也是一樣,當你愛撫女人時,你如癡如醉、天旋地轉。

感官的對象是惡魔的陷阱

在古印度,曾有個來自塔克西拉 (Taxila)的著名魔法師,他將一切咒術與魔法都傳授給一名弟子。當這名弟子學有所成准備離開時,他給弟子最後的叮咛: 「我已將一切符咒與魔法都傳給你了,對于尖嘴獠牙或頭上長角的衆生,都無須害怕,我保證對付他們你將綽綽有余。不過,有種東西是我無法保證的,那就是女人 的魅力。對此我無能爲力,沒有任何咒語可以與之對抗,你必須好自爲之。」

兩性互相吸引——女人對男人造成問題,男人對女人也是如此,他們是彼此的對手,若彼此別住就不會有麻煩。當男人看見女人時,他的心就像搗穀子般七上八下,女人看見男人時也是如此。這是什麽?這些是什麽力量?它們令深陷其中,但無人了解這是要付出代價的。

念頭在心中生起,是由欲望出生——渴望珍貴的物品、希望富有,或不停地追求某種東西。這種貪欲並不深刻、強烈,不致讓人暈頭或失控。但當性欲生起時,很快就會讓人失去平衡與控制,甚至忘記養育你長大的父母!

佛陀教導我們,感官的對象是種陷阱——惡魔①的陷阱。我們應了解惡魔是會傷害人的事物,而陷阱則如羅網般是困住人的事物。它是獵人——惡魔所設的陷阱。

當 動物掉入獵人的陷阱時,就陷入悲慘的處境。牠們被牢牢地困住,只能坐以待斃。你們曾捕過爲嗎?陷阱彈開,「啵」一聲頸子就被扣住,一條強韌的繩子緊緊系 住牠,任憑牠如何掙紮,都無法逃脫。牠驚嚇得拼命亂飛,但絲毫無濟于事,只能等待陷阱主人出現。當獵人前來時,牠被逮個正著,無處可逃!

貪戀感官終將無法自拔

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的陷阱也是一樣,它們抓住我們,並將我們牢牢地綁住。若你貪戀感官,那麽就如同上鈎的魚兒般,在漁夫來之前,如何努力都無法掙脫。事實上,你並不像被捕獲的魚,而更像青蛙,牠將整只鈎子都吞到肚子裏去,而魚只是嘴巴被勾住而已。

所有貪戀感官的人都如此,就如肝髒還未被徹底破壞的酒鬼,不知何時會暴斃。他們肆無忌憚地酗酒到無法自拔,就等著承受病痛的苦果。

一 個路人極爲口渴,很想喝水,于是停在路邊向人要水喝。供水的人說:「若你喜歡,就可以喝。這水的色、香、味俱佳,但我必須先告訴你,喝了後會生病,嚴重 時甚至會致命或奄奄一息。」但口渴的人聽不進去,他就和手術後七天未喝水的人般口渴,迫切需要水!渴求欲愛的人就是如此。佛陀教導我們,它們是有毒的, 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都是毒,是危險的陷阱。但此人太渴了而聽不進去,「給我水,無論結果會多麽痛苦,讓我喝!」因此他倒了一點水吞下去,發覺味道還不 錯,便肆無忌憚地喝個夠,之後病到奄奄一息。他因爲難以忍受的欲望而聽不進任何忠告。

身陷欲樂中的人就像這樣,他暢飲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——它們是如此美妙!因而無法自拔地不停暢飲,直到死亡都被牢牢地困住。

厭離心未生起是因爲還未看清楚

有些人因欲望而死,其他人不死也只剩半條命,被困在世間法中就是如此。世間的才智都在追逐感官和它們的對象,無論這追求和對象有多明智、動人,也只是世俗意義上的明智、動人,它並非解脫的快樂,無法讓人從這世間獲得自在。

我們出家修行,目的就是爲了洞見真實的智慧,去除執著。藉由修行解脫貪著!觀察身體和周遭一切事物,直到對它們感到厭倦與不著迷爲止,然後就會生起厭離心。厭離心不會輕易生起,因爲你還未看清楚。

我 們來出家、受戒,我們研究、讀誦、練習與禪修,下定決心要堅定不移,不過這很困難。當我們決心做一些修行,並宣稱要如此修行,但才過一兩天或幾小時,就 全忘光了。然後又記起,並嘗試讓心再次振作。「這次,我一定會做好!」不久後,又被另一個感官拖走而再次失敗,于是又重新開始!事實就是如此。

我們的修行就如粗裂濫造的水壩一樣脆弱,仍無法看見和遵從真實的修行,它會持續直到獲得真實的智慧爲止。一旦洞見實相,我們就能從一切事物中獲得自在,內心始終平靜。

習氣使我們的心不得平靜

由于習氣,我們的心不得平靜,因爲過去的行爲我們繼承了這些,使它們如影隨形地困擾我們。我們努力尋找出路,但卻受制于它們而求出無門。這些習氣忘不了它們常去的地方,並掌握一切熟悉的舊事物,盡情地使用、眷戀與揮霍——我們就是如此活著。

無論多麽努力想讓自己解脫,除非你看見解脫的價值與禁锢的痛苦,否則永遠無法放下。你經常盲目地修行——忍辱、持戒,卻只是依循形式,並非爲了達到自在或解脫而修行。在能真正修行之前,你必須看見放下貪欲的價值,唯有如此,真正的修行才可能展開。

你 做每件事,都必須以正念、正知去做。當你清楚地看見時,就無須有任何忍耐或勉強,會遭遇困難或挫折,是因爲不了解這點。平靜,來自于將身心完全投入工作 中。只要你有未完成的事,就會有不滿意的感覺,這些事會綁住你,無論到哪裏都會挂心。你想完成每件事,不過那是不可能的。

以經常來此看我的 商人們爲例。「當我的債務還清,財務運作正常時,」他們說:「我就會來出家。」他們都如此說,但可能讓每件事都正常運作嗎?那是永無止境 的。他們以新的貸款來清償舊債,然後就得再付清這新貸款,一切又從頭開始。商人以爲還清債務就會快樂,但債務是循環的,永無了期。世間法就是如此愚弄我 們,我們被要得團團轉,永遠不了解自己身處的困境。

修行就是直接觀察心

在修行中,我們只是直接觀察心。每當修行開始松懈時就注意它,並讓它更堅定,但沒多久,它再次松懈,心便是以這種方式牽制我們。有正念的人會穩定而持續地重建自己,一再把自己拉回來——訓練、修行與增長。

缺乏正念的人只會任它瓦解,一再誤入歧途。他們並未堅強而穩固地立足于修行上,因此不斷被世俗欲望所拉扯,一會兒向東,一會兒向西。他們追逐幻想與欲望而活,永遠跳不出世間的輪回。

出家並不容易,必須下定決心讓心保持穩固,你應該對修行有信心,堅定不移,直到好惡都不動于心,並洞見實相爲止。通常你只對討厭的事不滿,若喜歡某樣東西,你並不會放棄它。你必須對討厭與喜歡的事,以及痛苦與快樂都不動心才可以。

你 難道不了解這就是「法」的本質!佛陀的「法」是深奧而精妙的,不容易領會。若真實智慧未生起,你不可能了解它,看不到前因與後果。當經驗快樂時,你以爲 未來只有快樂;當痛苦呈現時,你又以爲未來只有痛苦。你不了解只要有大就有小、有小就有大。你不如此看事情,而只看到一邊,因此事情永遠沒完沒了。

事情總有兩面,你必須看得周全。當快樂生起時,不會迷失;痛苦生起時,也不會迷失。當快樂生起時,你並未忘記痛苦,因爲了解它們是相互依存的。

同樣地,食物對于一切衆生維持色身是有益的。但事實上,它也可能有害,例如它會造成各種腸胃病。當看見某樣事物的益處時,必須反過來也看到它的害處。當感到嗔恨與憤怒時,應回頭思惟慈悲與諒解。如此一來,你會變得更平衡,心也會變得更安定。

如理思惟不會執著任何東西

我曾讀過一本關于禪宗的書。如你所知,禪宗強調不立文字。例如,若有個比丘坐禪時昏沈,就會受到禪杖警策,他們會拍打他的背部②。當昏沈的學生被打時,他會對監香者合掌稱謝。禪宗的修行,教導人們對一切有助于心靈提升的事,都要心存感恩。

有天一群比丘在集會,禪堂外有一面幡在風中飄動。有兩位比丘爭執幡動的原因,一個說是風動,另一個說是幡動,他們各執己見,如此即使吵到死,也無法獲得共識。此時,老師介入說:「你們兩個都不對,正確的看法是:既無幡,也無風。 」

這 才是修行:放下一切,既無幡,也無風。若有幡,就有風;若有風,就有幡。你應徹底思惟與反省這點,直到如實了知,若能如理思惟,就不會執著任何東西。一 切皆空——本性空寂,幡是空的,風也是空的。在大空性中,無旗也無風,無生、老、病、死。我們世俗對幡與風的理解都只是概念,事實上一切皆無,如此而已! 除了空的假相外,什麽都沒有。

若以此方式修行,我們就會徹底了解,一切問題都能迎刃而解。在大空性中,死神將永遠找不到你,老、病、死也無法跟隨你。當我們依據實相——正見,去看見與了解時,將只有這個大空性,再也完全沒有「我們」、「他們」和「自我」。

感覺就只是感覺來了又去

世 間無盡地流轉,若我們想要完全理解它,只會被它帶入混亂與迷妄。但若清楚地觀照世間,真實的智慧就會生起。佛陀就是個通達世間法的人——豐富的世間知 識,才有偉大的影響力與領導力。他藉由轉化世間的智慧而生起洞見,獲得出世間的智慧,而成爲聖者。因此,若我們依教奉行,向內觀照,將達到一個全新層次的 了解。當眼見色時,色不存在;耳聞聲音,聲不存在;鼻嗅香時,香不存在。一切感覺都很清楚呈現,但並無任何實體。它們就只是感覺,生起然後消逝。

若我們能如實地了解,感覺將不再具有實體,它們只是來了又去的感受。在實相中,根本沒有任何「事物」,若無任何「事物」,則無「我們」與「他們」。若無「我們」,則無一物是屬于「我們的」,以此方式止息痛苦,既然無任何人得到痛苦,那麽是誰在受苦呢?

當痛苦生起時,我們執著苦,因此必須真的去受苦。同樣地,當快樂生起時執著樂,結果經驗了歡樂。執著這些感受而造成自我的概念,因此「我們」與「他們」的想法就持續顯現。一切都從此開始,然後把我們帶往無盡的輪回。

前來森林不是爲了執著這裏的生活

因 此我們禪修,並如法地生活,離家到森林裏住,汲取它給我們的心靈平靜。我們逃離,並非因爲恐懼或逃避現實,而是爲了戰勝自己。不過,前來住在森林裏的人 卻變得執著這裏的生活,就如住在都市裏的人執著那裏的生活般,都迷失在森林或都市裏。佛陀贊歎森林生活,是因爲身心的孤獨有助于解脫道的修行。

然 而,他並不希望我們對森林生活有所依賴,或耽溺于它的平靜與安甯中。我們是爲了生起智慧而來修行,在森林裏可種植與培養智慧的種子,若有混亂與騷動,種 子就很難生長。不過,一旦經曆過森林生活,我們就可以自在地回到都市,面對它帶來的一切感官刺激,住在森林學習的意義,是讓智慧成長與茁壯。將來無論身在 何處,我們都能運用這個智慧。

當感官受到刺激時,我們會激動,此時感官成爲我們的對手。它們敢來挑戰,是因爲我們仍然愚昧,沒有智慧可以 處理它們。事實上,它們是我們的老師,但由于我 們的無知,而無法如此看待。當住在城市時,我們永遠沒想過感官能教導什麽,真實智慧尚未顯現時,持續將感官和其對象視爲敵人。一旦真實的智慧生起,它們就 不再是敵人,而成爲洞見智慧的入口。

想想這處森林裏的野雞,每個人都知道牠們有多麽懼怕人。但住在這裏,我不只可以教導牠們,且能從牠們 身上學到東西。我從撒米給牠們吃開始,起初牠們很害 怕,而不敢靠近。不過,經過一段時間後,牠們不只習慣了,且還開始期待。你看,這裏可以學到一些東西——牠們本來認爲米是危險的,是敵人。事實上,米並不 危險,但牠們不知米是食物,所以才害怕。最後,當牠們了解並無危險後,便肆無忌禪地吃了起來。

野雞透過此法自然地學習,我們住在這森林裏,也以相同的方法學習。以前我們認爲感官是個問題,且因不知如何正確地使用,而造成很大的困擾。不過,透過修行的經驗,我們學會如實地看待它們,並如雞吃米般學會如何使用,它們就不再和我們對立,問題也就消失了。

不能正確使感官就會一直處在對峙中

只要我們思考、探究與了解的方式錯誤,這些事情就會和我們對立。但只要我們開始正確地研究,經驗將帶來智慧與洞見。雞最後能夠了解,在某個意義上,可以說牠們是在修觀③。牠們如實覺知,並有自己的洞見。

在修行中,我們擁有可以做爲修持工具的感官,當正確地使用時,將能幫助我們覺悟佛法,這是所有禪修者都必須深思的事。當未清楚地看見時,我們就會一直處在對峙中。

如今,我們生活在森林的甯靜中,持續開發微細的感覺,並爲培養智慧做好准備。但住在安靜的森林中,稍微獲得一些內心的平靜,不要認爲這樣就夠了,不能僅止于此。記住,我們是來培養與增長智慧的種子。

當 智慧成熟且開始如實了解時,我們就不會再被外境愚弄。通常,若心情愉悅,我們表現出一種方式;若心情不好,則表現出另一種方式。喜歡某件東西就會興致高 昂,討厭時則會意志消沈,就一直如此活在對立的沖突中。當它們不再與我們對立時,就會變得穩定與平衡,不會再高低起伏。我們了解世間的這些事情,且明白它 就是如此,只是世間法。

世間法存在之處解脫道也在那裏

世間法會轉變成解脫道,世間法有八種,解脫道也有八種④。凡是世間法存在之處,解脫道也存在那裏。

當我們清楚地活著時,所有世間的經驗都會轉變成八正道的修行。若無清楚的正念,世間法就會主導一切,我們也偏離了解脫道。當正思惟生起時,當下就能解脫痛苦。除此之外,你無法從其他地方得到解脫。

因此不用急躁,別想加快修行。一步步來,溫和、漸進地禪修。若心已平靜,接受它;若尚未平靜,一樣接受它,那是心的本質。我們必須找到自己的修行步調,然後持之以恒。

關于修行,我過去在沒有智慧時曾想過,也許智慧還未生起,我或許可以逼使它生起。但沒有用,事情並未改變。然後,在仔細考慮過後才了解到,我們無法思惟所沒有的事物。

最 好的作法是什麽?就是能以平常心修行。若沒有東西讓我們在意,就無對治的必要;若沒有問題,就無須設法解決它。當真的遇到必須解決的問題時,就是它!無 須到處尋找特別的事物,只要正常地生活。要覺知心在哪裏,不要縱情過活,要注意與警覺。無事時當然很好,當有事時,則審察與思惟它。

保持警覺如蜘蛛伺候昆蟲一般

試 著觀察蜘蛛!蜘蛛會在任何適當的角落織網,然後就靜靜不動地守在中心。遲早會有只蒼蠅飛來落腳在蜘蛛網上,只要牠一觸動網子,噗!——蜘蛛突然撲過來, 用絲將牠纏住。牠將蒼蠅收拾好後,便再回到網中心,靜靜地守候。如此觀察蜘蛛能産生智慧。我們的六根以心爲中心,周圍環繞著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等其他五 根。當其中一根受到刺激時,例如眼根接觸到色法——它觸動到心,心是覺知者,它覺知形色。光是如此,就足以令智慧生起,就這麽簡單。

正如蜘蛛在網子裏一樣,我們應獨自守候。只要蜘蛛一感覺有昆蟲碰觸網子,就立即捉住牠、系住他,然後再次回到中心。我們的心也是一樣,「回到中心」意指正念、正知地活著,經常保持警覺,精准地完成每件事——這是我們的中心。

其實我們無須做很多事,只要如此小心地生活。但它的意思並非叫我們散慢地生活,以爲「無須坐禪或行禪」,因而忘記一切修行的事宜。我們不能大意,必須保持警覺,就如蜘蛛等著捕捉昆蟲爲食一般。

我們必須知道的就是這些——坐下來觀照蜘蛛。只要如此,智慧自然會生起。只要這麽多,修行就完成了。

這點非常重要!它並非指日以繼夜都要坐禪或經行,若那是我們的修行觀念,那真是在爲自己找麻煩。我們必須考慮自己的精力,根據身體的情況量力而爲。

答案就在這裏還要到何處尋找呢?

充分覺知心與其他五根很重要。知道它們如何來去、生滅,要徹底了解這點!

在「法」的語言中,可以說就如蜘蛛誘捕各種昆蟲一樣,心將各種感覺系在無常、苦與無我之上。它們能去哪裏呢?我們以它們爲食,將它們收存起來作爲營養品。這就夠了,無須再做更多的事,就只要這麽多。這是心的營養品,是覺知者與領悟者的營養品。

若 知道這些東西都是無常的,終歸于苦,並且不屬于你,那你一定是瘋了才會去追逐它們!若你不是如此清楚地了解,就一定會痛苦。若仔細檢視並了解它們是無常 的,雖然表面看來很值得追求,不過事實並非如此,當它們的本質是苦的時,你爲何還會想要它們?它們不是我們的,在它們裏面沒有自性,其中沒有任何東西屬于 我們,你爲何還要追求它們呢?一切問題的答案都在這裏,你還要去何處尋找答案呢?

只要好好地觀察蜘蛛,然後轉向內心,把它轉向自己,你就 會了解它們都是相同的。心看見無常、苦與無我後,就會放下並釋放它自己,不再執著苦與樂。這是真正 修行者的心的食物,就是如此簡單,你無須再到其他地方尋找。無論你正在做什麽,就在當下,無須再惹上那麽多的紛擾和煩惱。如此一來,你修行的動力與能量就 會持續增長與成熟。

未放下渴愛與貪欲就無法脫離輪回

這個修行的動力。會讓你從生死輪回中解脫出來;我們無法脫離輪回, 是由于未放下渴愛與貪欲。雖然並未作惡或有不道德的行爲,但那只表示我們依戒法生活而 已。例如人們在唱頌中,祈求一切衆生都能與他們喜歡或所愛的事物永不分離,若你作如是想,這是很幼稚的,它是仍未放下的人的作法。

這是人類欲望的本質——期望的和事實不同,希望長壽,希望沒有死亡與病痛,這就是人們的希望和欲望。因此當你告訴他們,是他們未滿足的欲望造成痛苦時,那無異是當頭棒喝。但他們能怎麽回答?只能無言以對,因爲那是實相!你一針見血地指出他們的欲望。

每個人都有欲望,並希望獲得滿足,但無人願意停止或真的想要出離。因此,我們的修行一定要耐心地鍛煉。那些穩定修行,沒有偏差或懈怠,以溫和而自制的態度堅持不放逸的人——他們都會明瞭。無論發生什麽事,他們都會保持堅定而如如不動。

[注釋]

①惡魔(Mara):音譯爲魔羅,意譯爲殺者、奪命、能奪、能奪命者、障礙或惡魔。一切煩惱、疑惑、迷戀等能擾亂衆生者,均稱爲「魔」。

②禪林于糾正僧衆坐禪時之怠惰、瞌睡、姿勢不正所用的方法。警策棒爲長扁平形木板,大小、形狀、重量不一,通常長約四尺二寸,上幅稍寬,約二寸左右,柄部圓形。警策之法,師家先輕打昏沈者右肩,以示預告,後再重打予以警覺。受者合掌謝之,打者則橫持警策問訊。

③觀(vipassana):音譯爲「毘婆奢那」,意思是「從各種不同的方面照見」。「觀」是直接照見究竟法的無常、苦、無我三相,從而獲得解脫。

④八種世間法是得、失、毀、譽、稱、譏、苦、樂;八種解脫道是正見、正思惟、正語、正業、正命、正精進、正念、正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