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如說,不可沾血,這在《新約聖經》裡面有一個家喻戶曉的故事(路加福音10:25-37),故事說有一位猶太人從耶路撒冷前往另一個城市。途中遇上強盜,被搶奪所有財物,還被打到重傷,丟棄在路邊。其後,分別有一位猶太祭司及一位在聖殿做志工的利未人經過,他們心中掛著去服事聖殿,擔心救人而弄髒服飾,竟都不顧而去。後來有位猶太人一向所鄙視的撒瑪利亞人經過那裡,看見那受傷的人就動了慈心,上前為他包紮傷口,還把帶他到客棧去照顧他。耶穌請問他們當中誰才真有愛心呢?耶穌稱讚這樣的人,說:這好撒馬利亞人真是有愛心,這樣的人是我們真正的鄰居。

所以一個重戒律的人他就覺得本來就是應該要這樣,他會覺得摸一位快要死的人是一樁很不吉利或不健康的行為。當然,這些戒律有當初的因緣,所以我們再回頭看 佛教,就有一派是以戒為師,以波羅提木叉為師,如果以波羅提木叉為師,那還好一點兒,因為波羅提木叉包括法,以法為師,比較接近巴利文佛教系所說的以正法 律為師。因為律是由法開展出來的,是先有法後有律,而律是先有僧才有律,而且也不是一開始有僧就有律,而是在有了僧團約一二十年以上才有律的出現,才有波 羅提木叉的形成。所以若從整個法跟律的發展來看,很顯然是先有法後有律,而且早期的皈依,是只有皈依佛跟法,沒有皈依僧的,至少在佛陀前一、二十年剛開始 收弟子收學生的過程中是這個樣子的,只有皈依二寶,而不是三寶。

我們這樣說並不是說沒有僧寶沒有律,當然是有的,我們所學習的不是只有佛法而已,我們也學習僧團、也學習律。我們知道它們的形成及演變是這樣子,才不會把 精神耗散在枝節末端上,把法和律等同視之。就好像我們把憲法跟一般的法律混在一起。佛法就好像是憲法,律就好像一些聯邦的法律、州、城市法律、自治規則或 交通規則,這個不能等同的。比如說跨越馬路、沒走斑馬線,你看成天大地大,「咦!這個修行人怎麼沒有走斑馬線,就這樣子跑過去了?」或「怎麼路上有一群螞 蟻,這個修行人眼睛也不看,就踩上去了?」

這樣就是重律法學派,太重律法,就會忽略許多的事情。在傳統上,也有人這樣分的。在大弟子中,大迦葉跟阿難就不一樣。阿難是重感情的,大迦葉是重律法的。 所以在當初結集的時候,就出現了重律派和重法派,重律派就很講究律、律要如何結集,大律小律都一樣重要,這就開始諍了。這是不是佛陀原來的意思呢?這需要 去探討佛法才能夠了解,所以我們對佛法了解多少,我們對律就會了解多少。如果我們所了解的佛法是戒律大小並重,那所開展出來的戒律,當然只好大小並重了。

在《聖經》中一樣也有這樣的問題,聖保羅他以前是位律法學者,以現在的話說,是一位律師、檢察官,他不是基督的十二門徒之一,他曾經迫害過基督徒,後來他 看到耶穌基督顯靈,受到耶穌的感召,他這條路就走下去了。但是我們看「約翰福音」可見到保羅的雙重性格,即重視律法及神秘的性格。在「約翰福音」裡面,就 講了很多耶穌基督顯神通的事情。但我們若看早期的四福音,如馬可、馬太、路加福音,這裡面就很少講這些事情。再嚴格去看,這四福音中所呈現的耶穌的相貌也 不太一樣,這是很有趣的。在讀了《聖經》之後,再回來看佛經,也有類似的問題,可以說所有的宗教都有類似的問題。有時你看佛經,這部佛經所展現的佛陀是這 個樣子,那部佛經所展現的佛陀可能是另外一個樣子。也許我們所想像的佛陀是非常非常的慈悲,他不可能因為我們犯了錯就不理我們了,但在某一部經中,他所展 現的就卻是另一個樣子。

我們要了解耶穌也一樣。你會不了解為什麼耶穌要斥責,彼得撒旦,彼得是耶穌十二門徒中的大弟子,耶穌罵他撒旦,在《聖經》裡面,你看不到耶穌罵其他人撒 旦,所以這是很奇怪的,你用什麼樣的心情去了解耶穌?或者去瞭解他當初用撒旦這個字是什麼意思?「撒旦」是魔鬼的意思。對一般人來講是很重很重的話,其他 人耶穌都沒罵過,他就罵他的大弟子撒旦,彼得也沒犯什麼錯,彼得只是說:「耶穌啊!你不要去送死啊!」耶穌就說:「魔鬼!退一邊去!」意思是:「這是魔鬼 在說的話,我要上十字架,怎麼叫我不要上十字架呢?」所以很多事情,如果用世間思維沒辦法了解的。這樣一件事情,保羅不是惡意,他只是說這個很危險,請耶 穌不要去。佛教也一樣,也有所謂的重律學派和重法學派。

所謂重法學派,在西方宗 教來說,就是重愛的學派。重愛學派就是講慈愛,如果戒律和慈愛有衝突的時候,慈愛一定優先。戒律會跟慈愛起衝突的時候,戒律就要放下。你不能再把戒律擺在 前面,若是這樣子的話,佛教就稱為「戒禁取」。戒禁取這個東西,一切宗教都是相通的。如果不為了廢除戒禁取,根本不必有基督教。基督教的出現,代表一種很 特別的愛心,它看人真的是不分宗教、種族、男女、國籍,因為這些東西都很可怕。想像我們住於或工作於種族隔離很嚴重的環境,很多人就因為這樣很不快樂,而 宗教正都是為了突破這個藩籬。

基督教講「愛鄰如己」,真的愛別人像愛自己一樣,這個鄰不是鄰居的鄰,鄰是別人的意思,「愛別人像愛自己」。你要先懂得愛自己,才能夠懂得什麼叫愛別人如 愛自己。佛教也是啊!也是要講愛的、講慈悲。只是每一個宗教它所表達的語言不一樣,佛教用慈悲喜捨,基督教用上帝的愛、耶穌的愛、先知的愛、聖人的愛。猶 太教、基督教、天主教中都有他們公認的聖人,相當於佛教的聖弟子,這些聖人、聖弟子讓我們懷念,我們可以懷念他們的一生,去憶念他們,就好像在做天隨念、 僧隨念一樣。

再回頭來講法隨念。法隨念主要是想去突出法的重要性來。今天我們都是透過法來認識佛陀,來想像佛陀,今天沒有法的存在,就沒有辦法想像佛陀的存在,所以佛 陀和法是一體的,佛陀就是法身。只是我們想像佛陀跟想像法有一點不同。佛陀曾經是一個活生生的人,我們知道有人做到,或者想像有人做到,都可以讓我們起很 大的鼓舞作用。法隨念就是常常想到法,住在法裡面,與法同住,與法為鄰,甚至法就住在我們的心裡面,或我們的心住在法裡面。我們的心知道多少法、了解多少 法、想像多少法,尤其是當下,當我們想到法,心趨向於法,就沒有雜念了。

傳統上我們都講聞思修證,在經典上有所謂的「聞所成慧、思所成慧、修所成慧」。一般人比較容易了解修所成慧,而光是聽聞、思考也可以得到智慧嗎?這裡的思 是很用心的意思,不是一般的思考,這裡的思是把它放在心上的思,這裡的聞也是把它放在心上的聞,這兒的聞思都含有很強的信——「信解行證」的信。為什麼古 人聞思特別有力量?尤其是佛陀時代的那些人,一來他們很自然就相信真理,真理原本就是存在的,只是有人發現,有人沒發現,古人可能厚道一點,他們看到佛 陀,或者看到舍利弗、目犍連、阿難等,他們很容易就相信這個人,然後就很用心地去聞思,而在聞思的當下,就可能法喜充滿而見法,這叫「聞所成慧」、「思所 成慧」。

現在重新來理解這件事情,我們覺得在聞思修證,在證上這個過程遇到困難,我們就回到修,修遇到困難,就回到聞思。比如說,現在要突破昏沉蓋,修什麼法都沒 有用,修光明想、慈悲想、出入息念都沒用,那就回去聞思,說不定聞思還能對治昏沉蓋。修任何一個法,有困難,可能是我們對這個法還不夠了解,或者是我已經 知道法了,但是沒有修行的動力,這個時候還是要再回去聞思。

如果你了解法、認識法,聞思得徹底,就會有動力。聞思不夠徹底,就會覺得有時候熱、有時候冷。即使法講得很全面了,但語言文字都是有不足的。有時候,我們 了解上出了問題。比如,四無量心的慈悲是為了喜捨,喜捨又是為了慈悲,就像動是為了靜,靜又是為了動,好好地靜是為了好好地動,好好地動是為了好好地靜, 慈悲是為了喜捨,喜捨是為了慈悲。如果慈悲是為了慈悲,就會失去它的平衡,喜捨是為了喜捨,也會失去平衡,就像靜為了靜,動為了動,動靜也會失去平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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